一间教室,一个频率 ——追忆中肯人文交流的亲历往事

学生们在肯尼亚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上课
2026年是“中非人文交流年”,也是中非开启外交关系70周年。回望二十年前在肯尼亚推动人文交流的亲历往事,那些播下的种子,如今已在更广阔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2003年至2006年,我出任中国驻肯尼亚大使。这段在肯尼亚工作的经历,是我外交生涯中难以忘怀的珍贵岁月,也铸就了我对这片土地深深的情结。如今,距我离开这个国家已经二十年整,那些岁月却始终留存在我的记忆深处。
初识肯尼亚
这片东非大地是人类发祥地之一,享有赤道绿洲、野生动物天堂的美誉,世界各国的首都中,唯一保有原始森林区域的城市就是内罗毕。这片富饶热土生活的5500多万多民族多宗教的居民,勇毅、善良、勤劳、智慧,创造出了独特的文化。肯尼亚运动健儿在全球马拉松大赛中不断登顶让世人仰目。肯尼亚开国元首乔莫·肯雅塔总统的名言——“黑色是美丽的”,将肯尼亚人民的尊严和自豪升华到哲理的高度。这些最初记住的ABC至今仍是我对他人介绍这个非洲国家的口头禅。
到任肯尼亚后,我首先拜会了时任外长穆西约卡。他热情洋溢地告诉我,1997年他应邀作为非洲国家代表,出席香港回归祖国的隆重仪式。作为中国的朋友,他深切感受到见证中国洗刷历史耻辱、收回香港主权这一辉煌时刻的荣光。他期待着未来有一天,中国能顺利解决台湾问题,实现国家统一,届时他希望自己还没太老,能有足够精力再次到中国,出席一场伟大的盛典。
会见中,外长阁下还特别提出一项建议,为进一步促进中肯人员交流,希望尽早开通两国民航直飞。我当时回应他,感谢肯尼亚政府一贯坚持一个中国政策,也相信中肯在涉及彼此核心利益的问题上始终相互支持。他的重要建议大使馆将会报告主管部门,认真推动。
穆西约卡外长在拜会时所流露的对华深厚情谊、让人肃然起敬的外交家风度、积极促进两国关系发展的真诚意愿,给我留下难忘印象。外长阁下一番谈话,事实上是在重申,肯尼亚在台湾问题上的原则立场不会因不久前政府的更迭而改变。他有关开通两国民航直飞,促进双边人员往来的建议,不久后也有了圆满的结果。2005年8月17日,中肯签署了两国民航直飞协议,肯尼亚航空和中国南方航空先后开通两国直飞航线——肯航于2013年11月开通内罗毕至广州航线,南航则于2015年8月5日正式开通广州至内罗毕直飞航线,这是中国民航第一条直飞肯尼亚的航线。中肯双方还签署了将肯尼亚列为中国旅游目的地国协议,到肯尼亚的中国游客数量有了大幅增长。

郭崇立与肯尼亚高等教育、科学和技术部部长助理基莱米・姆维里亚(Kilemi Mwiria)出席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成立仪式
非洲第一所孔院的诞生
促进中肯人文交流,夯实两国友好的根基,是大使馆的重要任务,也是我到任后要落实的重点工作。其中第一件大事就是支持和协助在肯尼亚建立一所孔子学院。这也是孔子学院在非洲大陆的首次落户。2004年6月,两国教育部签署协议,决定双方合作建设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由天津师范大学与内罗毕大学人文社科学院共同承办。2005年年中,中方派出了精选师资团队,肯方组成精干合作班子,并为孔院调出最好教室。
在中肯两国教育部,国家汉办和中国驻肯大使馆的支持下,仅用半年多时间,办院筹备工作即告到位,学院于12月10日正式开学。我应邀为学院讲了第一堂课,介绍了孔子思想及其世界地位,结合郑和下西洋600周年,讲解了源远流长的中肯文化交流。其中提到,当年接待过郑和的麻林迪国(现肯尼亚马林迪市)国王曾赠送长颈鹿给明朝皇帝,这一故事世代流传;2005年8月,肯尼亚时任总统齐贝基访华游览故宫时,特别提出希望寻访那头长颈鹿的“故居”,引起在场师生的热烈反响。此外,还介绍了传说中的郑和水手后代夏瑞馥赴华寻根留学的故事。
12月19日,孔院举办了热烈隆重的揭牌仪式。肯尼亚教育部副部长姆维里亚参与揭牌,天津师范大学校长靳润成、内罗毕大学副校长马格哈在致辞中都指出,这所孔子学院是中肯两国教育交流史上的里程碑。内罗毕大学人文社科学院院长姆贝齐表示,孔子学院的教学将超越语言本身,让学生们认识一个更广阔意义上的中国。孔子学院的学生班长尼尤盖萨说,中国经济发展很快,又有丰富的传统文化,在国际社会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他对中国很感兴趣,这是他到孔子学院学习的原因。孔子学院开学后,大使馆还支持和协助孔院开展一些重要教学活动,包括举办首届肯尼亚《汉语桥》中文大赛等,孔院师生积极参加,大奖获得者被选送中国留学。
胡锦涛主席2006年4月访肯期间,专门接见了孔子学院师生,与大家共唱中国民歌《茉莉花》。学生代表用相当流利的中文致欢迎辞,表示他们都非常喜欢汉语,热爱中国文化,感谢中国帮助建立孔子学院。胡主席对同学们说,创办孔子学院,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外国朋友学习汉语,促进中国和世界各国的文化交流和友好往来。希望同学们“学而不厌”,老师们“诲人不倦”,把孔院办好,为促进中肯两国文化交流,加深中肯人民友谊作贡献。这场活动成为胡主席访肯日程中的一大亮点,媒体对此事的聚焦,引起肯社会各界对孔子学院的关注,推动了中肯教育交流合作的进一步发展。

郭崇立(中)出席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在肯尼亚内罗毕的广播服务开设仪式
中国海外第一家调频电台落地
大使馆有关中肯人文交流的第二件大事,就是支持和协助建立中国广播电台内罗毕调频台,这也是中国在海外开设的第一家自主管理的调频广播电台。
该台的建立是基于2005年齐贝基总统访华期间两国签署的广播合作协议。这是总统此访的重要成果,然而,要具体落实这项成果,仍需解决多方面的实际困难,比如,电台可使用的频率非常稀缺;申办电台运营执照程序复杂;选择设备安装的合规地点不易找到;项目推进过程中也面临一些具体困难和不同意见。在中国广电总局、中国国际台、中国驻肯尼亚大使馆、肯尼亚信息和通讯部、肯广播公司等多方通力协作下,上述困难最终被逐一解决。
2006年2月27日,内罗毕调频电台正式开播。开播初期可覆盖内罗毕200万人口,每天播出19个小时,包括英语、斯瓦希里语和汉语普通话节目。开播仪式在北京和内罗毕同步举行,我与中国国际台台长王庚年、肯广播公司总裁瓦鲁鲁在内罗比发射台按下播放按钮。国家广电总局副局长田进通过卫星电话表达祝贺。肯尼亚信息和通讯部长卡格韦代表政府表达了祝贺,并表示中国国际台内罗毕调频台的开播,将为肯尼亚人民了解中国打开一扇窗口。
电台开播后,为了解播出效果,收集改进意见,调频台和大使馆共同组织了听众之友座谈会。当地热心听众踊跃出席,很多听众特别喜欢电台播送的各国音乐,包括中国音乐,表示调频电台的优点是干扰少,语音清晰,音色优美。一些听众通过收听学汉语节目,增强了学习中文的兴趣和信心。中国大使馆的雇员经常一边开车一边收听汉语节目,表示学会中文对他们的职业很有帮助。一位使馆雇员的儿子因中文进步很快,最终得到去中国留学的机会。
当年,齐贝基总统在与胡锦涛主席会谈时曾说,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和内罗毕调频电台的建立是肯中友好合作新的重要里程碑,也使得内罗毕成为东西方文化的交汇之地。
时光飞逝,二十年转瞬而过。令我深感欣慰的是,当年在内罗毕诞生的非洲第一所孔子学院和中国海外第一家调频电台,如今已如种子般播撒到全球许多国家,正在为促进各国人民之间的文化交流和文明互鉴发挥重要作用。这两件事让我深切体会到,人文交流从来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一点一滴做出来的——一间教室、一个频率,看似微小,却能在人心里种下理解与信任的种子。二十年后的今天,内罗毕大学孔子学院已培养数以万计的汉语人才,内罗毕调频台的电波也已覆盖更广阔的区域。2026年“中非人文交流年”在肯尼亚举办的系列活动,正在开出更多灿烂的新花。

乘客们走过蒙内铁路蒙巴萨站内的一座郑和雕像
郭崇立 2003-2006年任中国驻肯尼亚大使
(编辑 崔小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