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中国台湾地区这类中小型外向型经济体而言,识别短期景气并不难,真正复杂的是判断长期发展基本面。近年来,全球人工智能产业持续扩张,带动台湾地区出口、制造业产值和经济增速走高。赖清德当局借机造势,将这一轮周期性景气行情包装成施政成果,炒作所谓“经济奇迹”说法,误导岛内舆论、混淆大众认知。
评价经济基本面,不能仅关注短期统计数字,而是要厘清增长动力来源:是外部产业周期推动,还是长期产业积累支撑;是市场演化形成的结果,还是政策措施带来的新增动能。综合来看,本轮经济回暖的核心驱动力,并非赖清德当局施政,而是全球人工智能周期与台湾地区既有产业基础共同作用的结果。
本轮增长红利从何而来
要判断经济景气增长能否归因于施政,首先要回答一个基础问题:新增长动力源自哪里?这一问题可以从需求端与供给端两个层面分析。
从需求端看,本轮经济上行的直接诱因,是全球人工智能领域资本开支大幅扩张。大模型训练与推理对算力需求激增,推动全球科技企业加大先进制程芯片、高端封装、服务器硬件等品类的采购和投资。台湾地区作为全球算力供应链的重要节点,自然受益于这一轮需求增长。
这种景气并非台湾地区独有,而是全球AI产业周期带来的普遍性红利。同一阶段,韩国存储芯片企业盈利回暖、东南亚封测产能利用率走高、欧美芯片设计及设备厂商营收改善,深度嵌入全球算力供应链的多个经济体同步受益。景气同步上行,本身就说明本轮增长主要由外部需求周期驱动,而非单一地区政策所创造。
从供给端看,台湾地区能够承接这轮需求增长,依托的是长期积累形成的半导体产业体系。半导体产业具有高投入、高门槛、长周期特征:先进制程需要长期资本投入,良率提升依赖持续工艺迭代,上下游配套则依靠产业集聚与人才沉淀逐步形成。这一体系并非短期政策可以快速塑造,而是产业界数十年持续投入、市场竞争长期筛选的结果。
因此,本轮增长的关键逻辑在于:产业竞争力早于本轮景气形成,是承接AI周期红利的基础条件,而非当期施政创造的新优势。将长期积累形成的产业家底直接归为现任当局施政成果,在因果逻辑上并不成立。
开放经济体的结构性约束
理解本轮景气,还必须看到台湾地区经济运行的基本约束。
作为典型的中小型开放经济体,台湾地区本地市场有限,难以依靠内需支撑完整工业体系扩张,经济增长长期依赖外部市场;产业结构集中于少数优势赛道,抗风险能力高度依赖相关行业景气;同时,其经济深度嵌入全球分工体系,国际需求变化与产业链调整会迅速传导至本地经济。
这些结构性特征并非短期政策可以改变,而是由资源禀赋、市场规模和国际分工位置决定。
正是在这种条件下,台湾经济长期形成明显的“借势增长”模式:全球产业扩张时,依靠出口快速增长;外部需求转弱或竞争优势被削弱时,增长动能随之放缓。
回顾历史,这一规律十分清晰。20世纪60至80年代,台湾地区依托劳动密集型产业承接出口加工;80年代至本世纪初,伴随个人电脑产业崛起切入电子代工;近二十年,则借助全球半导体垂直分工,在晶圆制造和先进封装领域建立优势。本轮AI产业景气,本质上仍延续了这一“依托全球产业周期实现增长”的模式,并未改变外需驱动和产业集中度较高的底层结构。
与此同时,长期依赖单一优势赛道,也会积累结构性风险。资本、人才和政策资源持续向半导体等核心产业集中,容易对传统制造业和其他新兴产业形成挤出效应。中小企业融资难度上升,传统产业升级动力不足,新兴领域发展空间受限,最终形成“单一产业强、多元结构弱”的格局。
从公开情况看,近年来台湾地区在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培育和中小企业扶持等方面,并未出现明显突破。本轮景气窗口,也没有转化为产业结构优化的实质成果。
财政安排、产业链布局与红利分配
经济增长是否具有可持续性,还需观察资源配置方向。
首先是财政资源配置。近年来,台湾地区防务相关支出持续增加,而能源基础设施、关键技术研发、基础人才培养以及民生保障等长期领域投入相对不足。财政资源更多流向短期安全议题,而非长期竞争力建设。这种资源配置逻辑,与所谓“施政带动经济增长”的叙事并不一致,反而暴露出发展重心的偏移。
其次是产业链布局。两岸产业链经过长期市场磨合,已形成较为稳定的分工体系,符合比较优势与规模经济规律。若以非经济目标强行调整布局,往往会带来额外的合规成本、供应链替代成本以及产业重组成本。大型企业尚能依靠全球布局分散冲击,但大量中小企业承受能力有限,调整带来的现实成本往往高于潜在收益,整体效率反而下降。
再次是民生层面的结构性落差。资本与技术密集型产业扩张,通常伴随收入分化扩大。本轮景气周期中,头部企业利润增长明显,高端技术岗位薪资提升较快,但传统制造业、服务业及中小商户复苏相对缓慢。半导体行业吸纳就业能力有限,增长红利更多集中于资本持有者和高端技术群体。大量普通劳动者和青年群体,仍面临薪资增长缓慢、住房和生活成本上升等压力。宏观数据与民众实际感受之间的落差,反映出经济增长红利并未有效向社会广泛传导。
如何客观看待本轮景气
从多个维度检验本轮增长的成因,结论其实并不复杂。
从国际同步性看,本轮AI周期中,多个深度参与全球供应链的经济体均同步受益,说明其本质上是全球产业周期推动的结果,而非台湾地区独有的施政成果。
从时间逻辑看,半导体核心产能、工艺体系与产业集群早在本届当局上台前便已形成,属于长期积累的存量优势,而非短期政策创造的新增能力。
从情景推演看,如果没有全球人工智能资本开支扩张,仅依靠现有政策,很难实现同等规模的出口与产值增长,可见外部需求才是本轮景气的关键变量。
从结构特征看,真正由施政驱动的可持续增长,通常伴随产业结构优化、全要素生产率提升以及民生普遍改善。但当前台湾地区经济增长仍高度集中于半导体单一赛道,结构性短板未见明显改善,民众获得感也较为有限。
因此,更审慎、客观的判断应是:本轮经济回暖主要源于长期积累形成的产业优势、全球AI周期带来的需求红利以及既有国际分工体系的支撑,而非赖清德当局施政带来的新增成果。
周期红利难掩长期挑战
从更长周期看,台湾地区当前仍面临不少深层挑战。
本轮半导体投资虽然扩张明显,但新增资本主要集中于先进制程和高端封装等AI相关领域,上游关键材料、设备研发以及传统产业技术升级投入相对不足。部分头部企业还将新增资本投向海外,对岛内产业链、本土就业与产业集群的带动效应有限。
与此同时,就业结构单一、人才外流、基础创新动力不足等问题,仍在制约经济由制造优势向创新优势升级。若产业外移趋势持续,长期还可能削弱原有产业集群协同效应。
因此,把周期性景气和历史积累形成的发展成果包装成“施政创造的经济奇迹”,既忽视了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也掩盖了长期结构风险。一旦全球产业周期回落,这种叙事终将面临现实检验。
对于台湾地区而言,更重要的并不是放大短期景气,而是在景气窗口期补齐结构性短板,提升产业韧性,改善民生分配,稳定产业链预期,并在和平稳定环境下深化区域经济合作。只有把周期红利真正转化为更广泛、可持续的发展动能,才是衡量经济治理成效的关键标准。
归根结底,分清“周期红利”与“施政成效”的边界,透过短期数据看清长期结构问题,才是客观研判台湾地区经济走势与施政表现的基本前提。
王子旗 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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